社會服務與社會運動

猶記得剛上大學的那年夏天,望著琳琅滿目的社團宣傳單、招生說明會,我曾掙扎過,是要一頭栽入社會運動的滿腔熱血,抑或是選擇加入默默付出的社會服務?──或許是膽怯,或許是懦弱,或許是一直沒有在人群前大聲吶喊的氣魄、一直沒有衝撞體制的勇氣,最終,我選擇了後者。

然而,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參加了「慈幼義光團」,服務的方式是每週一個晚上,固定到育幼院義務課輔。和其他服務性社團不同的是,課輔是一對一的:你只有一個小孩,而小孩也只有你一個大哥姊。這樣的設計很貼心,因為育幼院的孩子,雖然物質不虞匱乏,但是每個人吃的、穿的、用的,全然如出一轍,所有的人平分少少幾位保育老師的關愛,所以,這個「大哥姊」,對育幼院的小孩而言,是專屬自己的獨一無二,是很難得可以讓他們擁有完整的愛的對象,也因此,慈幼義光十分強調責任感,希望團員能做長久而穩定的陪伴,畢竟孩子身邊有過太多來來去去的人,不需要再徒增一個令人傷心的影子。

我的小孩,是一位小學三年級的男孩。在這一年裡,每週每週的相處,他都給我不同的感動。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他低著頭,邊寫功課邊對我說:「我爸爸喝完酒都很兇啊,會打人、罵人。我媽媽都要出遠門工作賺錢,媽媽有次出門前給我50元,跟我說:如果想媽媽可以打電話給她。過幾天,爸爸又喝了酒,很大聲地叫我過去,我很害怕,就先把50元放在門邊,再過去爸爸那邊,爸爸果然又打又罵,然後就把我趕出家門。」

然後,他停下筆,張開自己小小的手掌,說:「幸好,我那時候年紀很小、手也很小,可以伸進門縫裡,把那50元拿出來……」

聽到這兒,一陣不捨酸上了鼻頭──才小學三年級的孩子呀!

正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他反而抬起頭,很真誠地看著我的眼睛,笑著說:「可是,我還是很喜歡我爸爸喔,尤其是有時候,放學時候他會來接我,然後買那種甜甜的、動物形狀的餅乾給我吃……」

小孩對他人最單純天真的愛與信任,在短短的一席話中表露無遺。而凡事斤斤計較、汲汲營營於己利的自己,在溫柔敦厚的孩子面前,頓時顯得褊狹小器,獐頭鼠目了起來!

一年過後,小孩各方面都進步許多,例如:從原本害怕且斷然拒絕觸碰英文,進步到敢在大家面前唱英文歌、唸英文課文,他的努力和成長,不論是老師或是其他哥姊都讚譽有加,身為他的大姊的我也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有的人會抨擊服務性社團都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服務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成就感,甚至認為服務性社團都只是「愛心氾濫社團」,但真的是這樣嗎?言之鑿鑿的這些人,多少是親身投入服務工作的呢?未能親身經歷過,又怎麼知道過程中的辛苦與煎熬?我不否認服務有時候的確會帶來所謂的「服務汙染」,服務的過程中仍免不了權力服從關係,但是,真正認真從事服務的人,會一直一直思考如何避免「施與受」的不對等情況──至少,我看見的,我們總是願意蹲下來,好好地、認真地和孩子對談;蹲下來,學著用孩子的視野看世界。

再者,「滿足自己的成就感」又有什麼不對了呢?成就感是促使自己全心投入任何事情的很重要的動力,不只是服務,工作、讀書、考試……,不也都需要成就感?為何獨獨在「服務」這件事上,成就感就被汙名化?若是能夠利人利己,又有何不好?

服務力量或許不大,一個社團、一個社會行動者,能幫的可能很少很少,但是,就如同那位在沙灘上,努力將一個個海星擲回大海的少年那樣,或許沒辦法改變整沙灘的海星的命運,但對那個被擲回大海的海星而言,一切就不一樣了!

我從來不覺得世界是公平的,也絕不會相信世界會有公平的一天,但至少,我很努力地嘗試去做,嘗試讓它公平一點。而社會參與的形式五花八門,「服務」只是我選擇的其中一種方式,「社會運動」也未嘗不好,我仍是敬佩著那些願意帶頭嘗試改變、願意在最前線衝撞現有但不合理體制的人。身為一個政治系的學生,我深深明白「制度」如何影響整個社會的運作和進行,從根本上去改變制度,更能達成全面而廣泛的功效!

廖咸浩老師和陳肇文老師在此次的演講,也有碰觸到文學與政治間的關係。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兩位講者在討論到文學是該單純的回歸藝術,抑或文學要承載社會關懷的使命時,都展現了學者的恢宏大度,認為不論是純文學、政治文學、鄉土文學,各樣的主張、各樣的情感都有其存在之價值和目的。

而在「社會參與」的部分,我也抱持著相似的想法,我認為,多元的社會參與形式很好、也很重要。個人層面的社會服務,是細緻精巧的,直接的關懷和協助,可以達到最直接的改變;而國家層面的社會運動,是深遠寬廣的,可以綿延不絕,甚至世代相承。雙管齊下,見樹又見林!更何況,我認為兩者都同樣代表著一份「相信社會可以更好」的熱忱──而這份熱忱,無法測量,也沒必要測量,更沒有孰輕孰重之分。

李家同教授曾經說過:「你們都是有能力的人,所以請記得,你們的夢想必定要包涵別人。」一直是我刻在心頭的一句話,而我,也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地實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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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政治二的林詩舷,是期末刊物的負責人,

雖然有過一點點刊物編輯經驗,可是其實一點也不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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