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咎為 (graduate) 本週創作評論 化工四 陳暐翰
在你疲憊的身軀墜入夢鄉之前，你剛從家庭聚會中的耀眼明星退役，回到書案上堆疊著過去三年你亟欲分手的書堆，一箱一箱地傾倒進資源回收桶。餐桌上擺放的是滿溢的祝福與期待，你才從信箱接收到大學生活的首映邀請函，以及即時通訊欄位上迫不及待的好友對話框。進入考場時汗水洗潔你的眉宇，倒數一分鐘你還在兩個選項中擲著擦布驗算，那些隱含危機的場景仍歷歷在目，卻在此刻一切都開展了芬芳。你是含著微笑入睡的，入學典禮就在隔天。
一個新的起始點，你繳交了入場券。當所有挺立的椰樹向你圍攏過來，猶如伸展台般閃耀著無限的鎂光燈，而你，則是焦點。你依循著階梯攀附而上，推開門扉正看到教授振筆疾書地繪著函數曲線，大家向後瞅了一眼，又重新投入話題中不時瞥著舞台上灰白的髮梢唸著單調的節拍──你很快就適應了遊戲規則。畢竟迎接新鮮人的選擇太多，你才剛從你的回合擲出第一次骰子向前步行。偶而去個球隊偶而去社團偶而參與聚餐狂歡整夜。兩個月後你面對了第一次期中考，扛著書跟著同學到圖書館與三年的舊情人低頭懺悔，掀開第一頁拋擲的曲線跟黑板上你曾意會到的圖形相同讓你幾近崩潰──但也就僅只於你將考卷覆蓋上的瞬間。兩三個月後同樣的劇情再次上演，但就像連續劇總有參差的高低，你覺得這就是你的迴還反覆，因為這故事還可以從低空找到活下去的捷徑。
從冬季加熱至夏季，你好不容易在社團裡定了下來，在圖書館裡念書是你的休閒。這時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你心中竄著渴望，你從選課系統登出時竟忘了選填戀愛學分。你會不時追逐著腳踏車計算兩人的重心與距離，掌心碰觸時的熱傳效應，抑或是對話間歡笑的戀愛造句。等到下次加簽卻與最後的名額擦肩而過時，除了表述自己多麼想加選這門課外，兩個星期期限終止前你仍想展現不滅的熱情──請求退選的朋友讓給你一次機會。但如果不幸瀕臨停修，你或許還有上訴的可能。至少期末考你仍會出現，你隨時隨地都可以準備好──只需要再給你不眠的一夜。
之後，你無意間按到了快轉鍵，你發覺當初的畫布已被你潑灑了半幅的顏料，剩下的是掙扎的留白與被壓制喘息的墨滴。事盡至此你開始用鉛筆抹擦著輪廓，想試圖從畫面中還保有一些入門前壯志的藍圖。你的生活印象派或超現實主義，拼湊成色彩慌亂的綜合體。增加了與課本培養感情的時間，有時繞到社課寒暄露個面，捨棄不了曖昧就停在電腦分發時的等待滋味，跟朋友對酒當歌卻愈來愈忘了自己是誰。當系上分岔的路程愈來愈遠，一輪春夏秋冬之後是一聲學長姊，大一大二大三大四攀附著階梯俯瞰著曾經放棄了最初的信念，時間軸承載了你的一切，四年前倒數上戰場的日子，現在你正啃食著倒敘的人生。那天你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大門意外跌了跤，所有的椰樹瞪視著你抱以最微薄的冷酷，鎂光燈將不再有快門，因為下一批的模特兒，還在粉飾著自我，等待上場的機會。
你對著畫中的殘酷高聲咆哮，你把一切歸咎為命運。如果再一次，一切都會很完美。
在你還沒從睡夢中驚醒之前，你早已披上黑幕，頂著方圓與隨風傾頹的稻穗。狼狽地推開離去的大門──一切來得太快又霸道──站在鏡頭前僵直著笑容。從今以後，乘載記憶的風箏就要重新起飛，即使圖案有些破碎。方向在哪裡，誰又是主宰著風，在你正式踏出校門之前，過去卻絞痛著你的內心，不止地流下悔恨的淚。
鬧鐘響起，惺忪的雙眼整理著衣服與背包，今天是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帶著祝福的你，踏上，一個新的起始點。懷抱著期待，懷抱著新生，當你從椰林道漫步而行，你相信，這就是你新的舞台──故事即將上演。
直到graduate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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