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
劉育榮是那種典型「唷,怎麼長成這副模樣」的少年,至少就出生年份而言是如此,才剛踏入稚嫩二十歲,卻看似飽經風霜:髮絲稀疏,卻眉毛雜亂横生,臉色蠟黃,就連牙齒也給染了色。身高一百五十九點七,自號一六零,但管他點七也好,點八也好,他終究是人們口中的「矮子」。
他的穿著也總是被嫌老氣(「我剛剛遠遠看還以為你是工友!」某甲痴痴的笑著)。但他根本不介意,對於大家給予的批評,他可是自信滿滿──「我劉育榮靠的是內涵!」(將左手食指置放於脫皮的嘴唇上,擺出認真思考的模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反正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這種玩笑又不是二十歲才碰到,他的生活似乎是過得十分順利。
現在的他就讀台大某知名科系,該知名科系之所以知名,全是因為系上有位傳說中的校園美女。這位校園美女今年大四,拍過無數平面廣告及MV,甚至也為某知名保養品代言,巨幅的照片刊登在校門附近藥妝店的看板上,美麗的側影就這樣毫無防衛的暴露在人們裝做忙碌的腳步聲中,數不清多少人同時對著照片懷抱無限遐想。
烏黑濕亮的頭髮,白嫩潤澤的肌膚,恰如其分的輪廓及略帶無辜的眼神,這絕對是劉育榮這一生見過最令他陶醉不已的美麗景象,事實上他還沒考進大學前,早已對這位傳說中的女神學姊有所耳聞,為了升學考試熬夜苦讀的時候,總是會時常拿出錢包裡珍藏的、透過各種手段辛苦取得的學姊高中的畢業照片。當時的他總是這樣告訴同學:「我要考上XX科系去和女神共處一室!」
但他果真考上了。考試結果讓多少人瞪大眼、下巴落地,劉育榮還自以為體貼的不主動和別人提起學姊的事情,只是笑容可掬的一一感謝各路兄弟的照顧與支持,有時也不免俗套的來句:「運氣,運氣!」但他心中的激動卻終究掩藏不住,回到家中輕輕關上房門,一股腦的倒在柔軟的床上,身體呈大字型仰望天花板,感受著柔軟的被子輕拂過背部的快感,一面想像著與學姊潔白無暇的肌膚輕觸的微微酥麻,如此的光滑、如此的細緻,然後她輕倚在自己的胸膛,露出雲鬢的長髮搔癢著自己敏感的一塊,然後……
那年暑假,劉育榮彷彿長高了二十公分,甚至他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劉育榮走進了交誼廳的廁所,一個燈光昏暗、潮濕汙穢的窄小空間,相對於系所給人的光鮮華麗印象,更顯得醜惡不堪。諷刺的是,人們唯有在這裡,才能顯現出最真實的一面,劉育榮觀察著每個享用小便斗的臉龐,那些洋溢滿足感的微閉雙眼、解除武裝的柔和線條,他們多麼像天使啊!不知怎地,劉育榮總覺得廁所鏡子中的自己也沒有人家說的那麼不堪呀,頭髮雖稀疏了點卻更能襯托出五官的特色,他邊洗手邊對著鏡子瞇了瞇眼,嘗試表現出迷濛的感覺;他更驚訝的發現,其實鏡子裡XXX也沒有想像中的高呀!
他站直了身軀,細心整理著他特有的瀏海造型,並略微活動肩膀讓衣服看起來更平整;他知道自己期盼的那一刻來了,他不容許自己有一點閃失──女神學姊現在就坐在交誼廳裡,而自己實在是太幸運能夠「不小心」坐在她的正對面,他必須要把握人稱最關鍵的第一印象。他轉身走出廁所,離開前不忘把一直翹起來的鬢角撫平。
他保持氣質安靜的坐下。學姊現在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切都是如此寧靜而美好,看著她從包包拿出梳子,靜靜的梳著秀麗有光澤的長髮,他多麼希望自己是那把梳子,可以如此親密又自然的貼近她,恣意的品嘗屬於女人最性感的髮香……
「啊,」學姊輕聲嘆息,整齊的眉毛微微的抖動了一下,她嘟起了嘴唇(「看起來真是香味四溢!」)看著不慎打翻的星巴克隨行杯,一時找不著衛生紙的她看起來又焦急又可愛,「真希望她永遠找不到衛生紙……」劉育榮不禁這麼想著。
但理智告訴他必須把握這難能可貴的一次機會,他慌忙拿出口帶裡那坨從廁所帶出的衛生紙,手指顫抖著遞給學姊。
「呃…需要猥生紙哇?……」他一時緊張到口齒不清,但這應該不減雪中送炭的迷人程度吧,他想。
「恩…謝…謝謝。」學姐看著被揉爛且略微潮濕的衛生紙,略微遲疑了一會兒後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並伸出像筷子一樣美麗的右手從劉育榮手中夾起了餛飩似的紙團,低著頭默默的(「但還是帶著微笑」)開始清理桌面。
「如果還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去拿。」這是他唯一想到能趁機攀談的方法,此時他的思緒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對話鋪路,考慮著一對一的眼神該如何是好、語氣該透露著怎樣的情緒……
「喔……不用了,沒關係。」學姐用微笑回絕了他,然後一邊魔術般的變出了一隻手機,用細小到幾乎聽不見(甚至根本沒有)的聲音對話筒裡說了幾句,接著又轉過身去用長髮蓋住了手機,沒多久又起身拿了包包往外頭走去。
突然湧入的人潮淹沒了劉育榮,他看著未擦乾的桌面,突然覺得交誼廳又熱又悶。
「欸我跟你說,我剛剛還借了她衛生紙!」網路上的劉育榮既瀟灑又風流,透過MSN他得意的向高中同學炫耀著。他滿足的將雙手抱住後頸倒臥在交誼廳的電腦椅上,但隨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立即坐起往櫃子裡摸索了一番,找出了一本滿是折痕的通訊錄,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顫抖著肥短的手指,翻到了那重要的一頁。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謹慎的把那幾個關鍵字輸入。「她應該記得我是誰吧…」他有點擔心的瞪著螢幕,等著有關「加為好友」的視窗跳出,一等就是四個小時。
時間已是深夜,交誼廳只剩下他一個人與電腦作伴。劉育榮心中的焦急感隨著指針的移動發酵成類似自卑的味道,他試圖發揮想像力尋找各種理由來打擊自己,塑造自己成為這個故事中的受害者,許多可怕的念頭像暴雨過後成群結隊的白蟻萬頭巑動著,在他的心田上蠕動、挖掘。最後他決定關了機,一邊沉溺於失敗的痛苦,一邊卻又期待著明日開機時「不可置信」的驚喜。他決定整晚護衛著自己應得的禮物而不肯離開交誼廳。
半睡半醒間,他在黑暗中摸索,並趴在那張打翻水的桌子上,狠狠的把鼻子貼住桌面,急促的嗅著融合了她和自己的味道。
隔天早上他睡眼惺忪的開了機,試圖假裝不在意,手腳卻是飛快的連上MSN,還刻意的在程式執行完之前整理桌上的雜物,期待著回頭的驚喜。
結果當然是落空了,他瞪著空空的螢幕,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告訴自己:「其實本來就沒甚麼好期待的呀…」
懷抱著這樣的肚量走進了死寂的廁所,一陣濃烈的尿騷味撲鼻而來。茶褐色的尿漬像黃金葛般爬滿小便斗,還生氣蓬勃的繼續向外延伸;潮濕的地面長出一朵朵黑癬,層層交疊,不時還流著含有顆粒的烏黑膿液。
劉育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這鏡子也可真幽默:大肚量原來還可以看得見呀!他看著自己油亮的額頭邊緣,垂死的髮絲和茁壯的眉毛顯得如此有創意:「好像外來種入侵啊!」於是他從交誼廳拿來了一隻大麥克筆,大器的在遼闊的瀏海田上插下秧苗,接著他笑呵呵的說:「我來除除草!」他大撮大撮的拔起可惡的外來異種,「看你往哪兒逃!」
他看見鏡中的自己開始融化,化成一朵朵的黑癬附著在這腥味滿堂的小空間,畫面中的黑色開始囂張的蔓延,最終吞噬了整個畫面……
最後劉育榮被人發現倒在廁所裡的時候,鮮血不斷從他原本應該有眉毛的地方汩汩流出,大家驚訝的圍觀著,異口同聲的說:「啊,好像一朵朵的紅玫瑰!」……
我是國企三蘇九如...
啊啊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大家期末期刊加油
然後對不起我超過兩千字了我只是話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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